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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研究

 

□张民选

[作者简介] 张民选,上海师范大学教授,上海市教委副主任兼上海市教育科学院院长,主要从事比较教育研究。

[内容摘要] 加利福尼亚是美国最早普及高等教育的州之一,在如何建立与高等教育普及相一致的高校招生考试制度方面为美国各州和发达国家的改革发展提供了经验。它的基本制度是,政府确定高等院校的三个层次和各层次院校的招生计划、公立和私立院校确定各求相对简单,社区学院接受所有通过“离校考试”的高中毕业生。

[关键词] 美国高校;招生考试;考试制度

 

加利福尼亚州(以下简称“加州”)是美国经济发达、高等教育发展迅速、信息科技发展快的州之一。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加州高等教育的发展规划、发展模式和招生方式一直受到美国联邦政府的重视,并成为许多州效仿的对象。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也经常用加州作为美国的代表,探讨美国高等教育、教师教育、基础教育和信息技术发展的问题。笔者试图系统地探讨加利福尼亚高校招生考试制度,并折射出美国的高校招生制度。

一、加州及加州高等教育概况

加利福尼亚市场经济发达、信息技术领先,其经济收入占美国经济总收入的六分之一。加利福尼亚又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移民人口大州,总人口3613,英语为母语的白人占人口的44.5%;其他少数民族占人口的55.5%,其中西班牙裔民族占34.7%,亚裔人口占12.1%。在外国出生的人口占总人口的26.2%。加利福尼亚还是一个教育发达的州,2001年在25岁以上的成年人中,已经有76.8%的人高中毕业,56.7%的人接受过高等教育,26.6%的人拥有学士学位,9.5%人拥有硕士及以上学位。这些指标都超过美国各州的平均水平。(USCensusBureau:2006)

加利福尼亚的高等教育发展迅速,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莱分校、斯坦福大学、加州理工学院都在美国高等教育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并至今仍然是占据世界一流大学地位的著名大学。加州议会1960年通过的《加利福尼亚高等教育总体发展规划19601975(CaliforniaStateDept.ofEduca-tion:1960)在美国率先提出,高等院校将“接受所有高中毕业以及所有18岁以上、并有能力从高等教育课程中受益的本州居民”(CSDE:1960),从而使加利福尼亚的高等教育进入了“普及”的时代。同时,这份《发展规划》预见了高等教育招生规模扩大后,高校选拔和学生选择可能发生的问题。因此提出了“让最合适的学生进入最适合的院校”的原则,要求“高中⋯⋯的咨询人员应该鼓励学生树立与其能力相适应的远大志向”。

加州议会和政府为此还决定将加利福尼亚公立高等院校分为三个层次,让学生根据各自的学业和能力,根据院校不同的入学标准选择院校。同时,也让公立高等院校承担不同的教育和研究任务,用不同的标准选拔学生。在这份《发展规划》中,加州公立高等院校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为加利福尼亚大学(UniversityofCalifornia,简称UC)7所分校,其中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莱分校、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都是美国非常著名的公立大学。按照《发展规划》的规定,这一层次的大学招收学业成绩最好的12.5%的高中毕业生。随着加州的人口增多和中学教育的发展,2005年第一层的加利福尼亚大学已经增加到10所。由于这个层次的院校已经发展到10,因此也有许多文献将这个层次的高校称为“加利福尼亚大学系统”。

第二层的高等院校为加利福尼亚州立学院,那时有17所。在近半个世纪的发展中,这些学院已经发展为“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CaliforniaStateUniversity,CSU)20所分校和其他公立大学,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北岭分校和加利福尼亚理工大学(CaliforniaPolytechUniver-sity)等。按照《发展规划》的规定,这一层次的大学招收学业成绩较好的33.3%的高中毕业生。

第三层为加州的社区学院。20世纪60年代加州共有56所社区学院,其中50所招收高中毕业生,30所可接受18岁以上的成年人(其中许多人一边接受高等教育,一边补习英语和中学课程)。目前,加州的公立社区学院已经发展到110所。

由于公立院校在规模上占据了主导地位,公立高等院校的层次定位和分野也促进了加州私立高等院校的定位和分层。在加州斯坦福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无疑是属于第一层次的大学,它们公布的入学标准与第一层加利福尼亚大学各分校的标准有过之而无不及。南加州大学也是一所著名的私立大学,它有近三分之一的学科专业属于第一层次,入学标准与第一层次相同;其余专业则与第二层次大学的专业水平相当,因此入学标准也与第二层次的标准相同。还有许多大学和学院则采用社区学院的入学标准。

二、加州三层次高校的招生标准

根据加利福尼亚政府对三个层次公立高等院校的分类和对各层次院校招生比例的规定,各层次高等院校董事会联合制定了各层次的招生考试标准。从现行的各高校招生标准看,三个层次的标准明显地反映了研究型、教学型大学和大众性机构的准确定位和马丁·特罗的高等教育普及化后高等院校的多样化预期。三个层次的标准如实地反映了高中学生在学业成绩、学术能力等方面的实际差异。

()加利福尼亚大学的最低入学标准

作为加利福尼亚州最高层次的精英高等教育教育机构,加利福尼亚大学(UC)伯克莱分校等十所分校的入学标准呈现出多元化、高水平、选拔严的特点。随着中等教育的发展,入学标准也继续向着要求多元、标准提高的方向发展(CPEC:2004)。目前,这个层次大学的招生标准由五个方面的要求构成。

1.“高中特定学科课程”(HighSchoolSpe-cialSubjectCourses)要求。这项标准包括,要求申请者提供中学7个特定学科的、总量为15个学年的学习成绩。这7个特定学科和15学年的总量构成是:至少学习2学年高中历史与社会课程;学习4学年高中英语课程;学习34学年高中数学课程;至少学习2学年高中实验科学;至少学习2学年外语;至少学习1学年视觉及表演艺术;至少学习1学年大学预备选修课程。所有这七个学科的学习成绩都必须在AC三个等级,其中包括英语和数学两科强制性的课程“加州高中离校考试”成绩。

2.“中学学业平均成绩积点”(GradePointAverage)要求。“中学平均学业成绩积点”至少在3.0以上。积点的计算规则是一门课考试成绩的“A,换算成4.0,B”为2.0,C”为1.0分。这就意味着,申请者在上述学科和其他学科的学习中都获得AB两等的学习成绩,否则极难获得3.0分的平均积点。这第一、二项标准(特定课程和平均积点的要求)反映着美国加利福尼亚对精英学生有知识基础宽广、各方面均衡发展的要求。

3.SATACTAP考试成绩要求。2000年以前学术性向考试(SAT)仅设阅读推理和数学推理两个部分,各为满分800分。加利福尼亚大学要求申请者必须提供SAT考试成绩。2000年美国大学入学考试委员会和教育测试服务社改革了以往的SAT考试。将SAT考试分为“SATI考试”(阅读推理、数学推理和写作,各科满分为800)和“SATII考试”。“SATII考试”开设了生物、化学、物理、美国历史、世界历史、法语、德语等学科,2005年“SATII考试”的科目已经发展到包括“汉语”在内的20个学科。每门学科考试的满分成绩也为800(CollegeBoard:2005)

2002年起,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各分校都要求考生提供“SATI考试”和“SATII考试”中自选三门学科考试的成绩,成绩每门也都必须达到580分以上。这就意味着,加利福尼亚大学的10所分校都要求每个申请者至少需要有六个学科的、总分达到3480分的SAT成绩。如果申请者提供ACT(AmericanCollegeTest)考试成绩,必须增加ACT的“写作”成绩,ACT的成绩每个部分(数学、科学、阅读、英语和写作)都必须达到25分以上。

另外,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各分校越来越重视高中毕业生的AP课程学习成绩。所谓“AP课程”(AdvancedPlacementCourse)是指由美国“大学入学考试委员会”(CollegeBoard:2005)20世纪50年代后期设计、20世纪90年代以来越来越受重视的一种“可以在中学提前学习、在大学可以计算学分的学术性课程”。目前AP考试科目已接近40,考试成绩分为15五等。3等以上可以说明基本达到大学学分课程的学业水平。一些最优秀的大学让获得1等成绩的学生免修相应的大学课程,更多的大学允许12两等的学生免修相应课程。

美国政府为了提高中学教育教学质量,已经从2004年起资助中学教师学习此类课程的相关知识和教学方法,并希望到2010年有10%的高中生学习过这类课程,取得这类课程的学习成绩。

4.面试、推荐和其他条件。这些条件由各个大学以及各个专业自己决定。通常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各个分校都要求申请者通过中学推荐或其他办法来证明,他们属于所在高中毕业班中属于前4%的顶尖学生,或者证明他们具有较强的社会组织和活动能力。加州政府规定加利福尼亚大学可以招收总数不超过2%的具有各种特殊才能(如数学、科学、社会科学、文学、艺术、体育)等学生。

5.不同专业所需要的特别要求。比如几乎所有人文社会科学专业都要求学生递交论文或者文学作品,理工科专业则欢迎学生提交实验或者创作的作品。

()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的入学标准作为第二层次的、以本科教育为主的大学,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和其他同层次大学的入学标准包括三个方面,它们是:“高中特定学科课程”要求;中学平均学业成绩积点与SAT/ACT考试成绩和“高中毕业”等三个方面。这三个方面的要求虽然确实与加利福尼亚大学的要求有相互重叠的部分,但是这两类院校在具体标准上有着明显的差异和高低。

1.“中学特定学科课程”的要求与加利福尼亚大学的标准相似。也是7个学科的15学年的课程总量:高中历史与社会科2学年;高中英语4学年;高中数学34学年;实验科学2学年;英语以外的语言2学年;视觉及表演艺术1学年;大学预备选修课程1学年。其中也包括英语和数学两科强制性的“加州高中离校考试”成绩。

2.“高中学业平均成绩平均积点”与SAT/ACT考试成绩合成一个方面。中学平均学业成绩积点的要求是达到2.0

3.这一层的院校要求申请者提供SAT/ACT的成绩。但是提供哪些科目的成绩,则由23所大学自己决定。这一层面大学的基本要求是,申请者只需要提供SATI语言和数学推理成绩1140分以上,或者ACT的数学、科学、阅读和英语成绩22分。这类院校不需要SATII的成绩,也不对各科成绩作严格的规定。

4.“高中毕业”标准。这类院校要求申请者中学毕业。申请者的“中学毕业”可以用高中学业考试成绩来证明。这种学业考试称为“加利福尼亚高中离校考试”(CaliforniaHighSchoolExitExamination)。这项考试是强制性的,每个高中生都可以在十年级、十一年级或者十二年级参加考试,通过者可以获得高中毕业证书。换句话说,在加利福尼亚州,只要申请者能够证明自己是合格的高中毕业生,就能够进大学。

()加利福尼亚公立社区学院的入学标准

加利福尼亚公立社区学院的入学标准差异很大,许多社区学院不仅提供高等教育课程,而且还提供各种职业技术教育和培训课程、闲暇教育课程和补习课程,如英语补习课程等。在加利福尼亚州申请进社区学院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通常只要提供“加利福尼亚高中离校考试”或者“普通教育发展项目证书”。

“普通教育发展项目证书”是加州政府在20世纪80年代为无法参加SAT考试的高中离校学生设立的,考试的学术要求很低。为了普遍提高中小学的教育质量,加州政府在2001年美国联邦政府通过《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以后,加州政府设立了“加州高中离校考试”(CaliforniaHighSchoolExitTest)。通过这项考试就意味着学生达到了高中毕业的最低要求(Warren:2004)2005年有一些家长控告加州政府设立此项考试并给予部分学生“不及格”的成绩,加州高级法院判政府胜诉,家长不服上诉,联邦高级法院判“维持原判、政府胜诉”。

有五分之一的社区学院还愿意在为学生提供高等教育课程的同时,为母语为非英语的学生提供英语补习课程,以满足当地墨西哥后裔、母语为拉丁语系的学生和大量的外国移民学生的需要。这就意味着,申请者只要能够证明自己上完高中就可以在社区学院接受高等教育。如果还未达到高中毕业的程度,也可以一边补习,一边学习高等教育和职业技术教育和培训课程。

()加利福尼亚私立高等院校的入学标准

加利福尼亚的私立高等院校可以根据自己的定位,自设入学标准。但是大部分私立院校也根据公立大学的三个层次,确定各自的入学标准。譬如,斯坦福大学、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和南加州大学的部分专业要求学生提供进第一层次大学的学业证明,其他私立大学要求第二层次大学的学业水平,一些职业技术型私立学院的入学标准则与社区学院的标准相似。

三、启示

研究加州高等院校招生录取标准的目的是应用性的。笔者发现,加州美国高等教育普及以后,高校招生录取标准发生了深刻变化,至少有以下四点值得我们重视和思考。

()高等教育普及后招生录取标准的多层化

从加州和美国其他各州高等院校的招生标准看,在高等教育普及后,不管是各州政府、高等院校还是考试机构,都无法继续用一个入学考试成绩为所有高等院校确定录取标准。这是高等教育普及化以后,高等院校必然各有定位、分层分类的必然结果。不同层次和类型的高校需要不同的招生和录取标准,以适应各种教育规格和目标,来满足社会和经济发展的不同要求,以及不同学生不同的智能结构、个性特长和学业水平。可以说,高校招生和录取标准正在从高校选拔的单向目标,向着高校选拔和学生选择的双向目标发展。

高等教育普及后的多层次高校和多层次招生标准的建立,也是因材施教、减轻学生不合理负担的重要方法。在高中教育普及后,高中学生的差异就会自然地在各方面反映出来,在智育方面的差异也必然地反映在学生的学业成绩中。要求所有学生都能够承受准备进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莱分校的学生需要承受的学业负担是不合理的,就是被迫承受了同样的学业负担,也是无法获得同样成绩的。

()高中合格毕业生应有权进普及型高等院校学习

从美国各州和加州的情况看,高中合格毕业生都应该有权进普及型大学学习。加利福尼亚州政府中学后教育委员会的高校入学统计分析报告的标题就是《2003级高中生合法入大学学习》(Univer-sityEligibilityStudyfortheClassof2003)。其他高等教育普及国家也是如此,法国政府用法律的形式规定,所有拥有“普通高中会考”合格成绩的高中毕业生都有权进入大学学习,“技术高中会考”合格的技术中学学生有权进“大学技术学院”(UIT)学习。英国规定拥有“普通中等教育证书”的中学毕业生就有权接受高等教育。

为了确认中学生是否成为“合格的高中毕业生”、为了保证高中教育应有的教育和学习质量,20世纪80年代以来,或者说,在普及了高中教育以后,许多发达国家都设立了“高中会考”或者“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性质的考试。美国的政策调整尤为明显,1980年以前仅有纽约州设有“高中毕业考试”,1985年增加到11个州,199517个州,200525个州设立“强制性”高中离校考试。这些考试都具有强调基础学科、基础知识、基本能力和全体学生参加的特点。这解决了核心基础一致,但可让学生多样选择的问题。

()精英类大学需要多维度选拔测评

精英性高等院校和名牌大学则继续保持严格控制录取标准,并且表现出多元评测的趋势。美国其它各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的第一流大学都不仅保持了原有的中学推荐和英语和数学推理的SAT成绩两大标准,而且增加了四种要求:SATII24学科的成绩,对特定学术性学科的课程学习科目、学习年数、各科目学习成绩积点的要求,对学生作品等“真实性评价”的重视和对AP考试和成绩的重视。可以说,高等教育的普及化并没有降低对精英人才选拔的标准,而是选拔的方法更加多元、更具个性、更加准确。同时,对立志进入名牌大学和第一流大学的考生来说,他们必须接受必前辈们更多的考试和考验,并在这过程中必须表现出全面扎实的学业基础、独特敏锐的创新才能和健康有为的个性品质。

()多层次招生标准并不意味着放弃公平原则

许多人担心标准不同后是否必然产生不公平。但从加州的实践看,情况并非如此。每个层次用各自的标准,社会和学生都知晓,公平就可以落实。公平的威胁来自三个方面。第一,“没有标准、自由放任”。那样做学校似乎自主招生,但实际上会滋生腐败。第二,“设定标准、内留漏洞”。美国的一些高校,特别是私立高校在招生办法中规定“校友子女优先原则”,这是十分危险、容易违反公平原则的标准。第三,“设立标准、并不严行”。令行禁止,在所有资源或者机会短缺的领域中都是需要的。否则,公平原则都难以落实。

笔者强烈地感到,我们必须尽早系统地研究在高等教育大众化后期和高等教育普及化后的高等院校招生、考试和录取制度,否则我们将难以应对我们已经感受到、并且很快就要面临的招生考试方面的严峻挑战。

 

                             (原载《大学·研究与评介》·2007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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